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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第七章)文学小说www.hlmsw.cn,普法栏目剧消失的女人

时间:2021-04-05来源:天下平凡文学网 -[收藏本文]

    阿力玛里牧场位于新疆最西部边界,三面被连绵起伏的天山环绕着,天山用它高大、厚实的脊梁阻挡着来自北面西伯利亚的冷空气,就像一个父亲保护孩子一样常年守护着这个小牧场。
    每当春节过后雪水唱着歌儿欢快地汇集成奔腾的小河流过牧场,唤醒睡了一冬的草儿,引来了满山的万紫千红。小小的牧场以它冬暖夏凉的舒适养育着这里的生灵。
    米贵林刚下放到这个小牧场时,深深地被它特有的气候,花园式的环境所吸引,尽管他早都收到钢铁厂“平反”请他携家回厂的通知,他还是决定留了下来。以他的目光,阿力玛里小牧场现在虽然远离城市,交通不发达,信息闭塞。但这是个风水宝地,他更喜欢这儿,喜欢骑在马背上,奔驰于牧场广阔的草地,就像他当年随部队到新疆屯兵戍边,看到浩瀚的疆土,忍不住纵马狂奔一样。
    在这个小牧场一晃就是几十年,真是光阴似箭啊!如今他已是几个儿女的父亲。今天是她二女儿结婚的日子,他眼看着接亲车远去,在这喜庆的时刻他焦躁的心情丝毫都没有被安定。在他的眼前出现了昨晚的一幕,一向脾气好、贤惠、勤劳,几乎没跟他红过脸的老伴不知怎么了,好端端地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老伴这么伤心过。老伴边哭边对着他说:“四个儿女,我最疼,最不放心的就是远在火烧山油田的大女子,明天她妹妹要出嫁了,人不回来,连一封信都不写,还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在那么远的戈壁滩……都是你逼得我女子一个个都这样,因为大女子的婚姻,你把我二女子就这样自作主张出嫁了。上次大女子回来,你就不能说一些软话?两个倔死头……”
    听到老伴这样埋怨他,米贵林无话可说。他清楚,在这个家,什么事都是他做主,不识字的老伴从不干预,大儿子的婚姻是他包办的,当时大儿子心里不愿意,但还是遵照他的意思顺顺利利结完了婚,小两口不是也过的好好的。媳妇是高中毕业生,来自于有教养的回族家庭,知书达理,茶饭无可挑剔,孝敬公婆,一天五次的礼拜除特殊情况外从不拉下。他认为他的眼光不会错,这二女婿也不会看走眼。让他最无可奈何的还是大女儿,从来都不听他的,倔得走了三个月一封信都不来。
    接亲的车终于不见了,他这才折转身招呼来贺喜的客人。
    而同一时间,米兰坐在写字台前,手里拿着妹妹一个月前来的信,再次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
    姐姐你好!好久没你消息了,不知道你现在怎样了?我就要结婚了,是爸爸给我找的女婿。相亲那天,男方来之前,爸爸对我说,要是我不同意,以后就再也不管我了。姐姐,我都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就同意了,我不想惹爸爸生气……妈妈一直念叨你,不断地埋怨爸爸……希望姐姐能来参加我的婚礼,日子定在……
    她双手捧着信,模糊的双眼看着妹妹那娟秀的字,心里有说不出的味道,有喜悦,有温女性癫痫怎么治疗好暖,有酸楚,有担忧,她何尝不想回去啊,但她现在怎么回呢?
    唉……好久都没有给家里写信了,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写,写些什么。妈妈,妈妈现在怎么样了?没有她的消息一定很焦急,牵挂吧。想到这儿,米兰决定明天必须给家里写封信。
    米兰是十二月的第一周后上班的,也就是整个冬天最冷的时候。
    火烧山的冬天更冷,风刮起来,吹在人脸上就像刀子在上面一下一下地划,生疼生疼。修井工,钻井工还有冬休的时候,他们要到春节过后才上班。而冬天的采油工每一天都要上井,他们的冬天更不好过。
    米兰休了一个月的探亲假,又穿上蓝帆布棉工作服上井了,刚开始还真有点不适应身上这身工作服,觉得有点沉重。头上戴着棉帽,一身蓝帆布棉衣棉裤,没有外套,腰里缠着一道粗铁丝;脚上穿着翻毛大头鞋,大头鞋很沉,米兰也学着老工人们,在每只脚袜子外裹上一块脚布,然后再伸进大头鞋里,这样即暖和又不磨脚。不然鞋底有时会探出钉子扎进脚后心里,走起路来,那才叫疼,特别是寒冷的冬天,钻心的疼。
    早上接完班,米兰取下棉帽,正坐在值班室里间写资料,维修班的曹师傅推门进来,搓着双手,嘴里说到:“今天,真冷啊!米兰怎么你一个人啊?”
    “哦!是曹师傅啊,进来坐,天气是冷,他们出去巡井去了。”米兰赶紧站起来。
    “忙什么呢?”
    “曹师傅,我填资料呢。”
    “米兰,先放下手里的活,师傅跟你说件事。”曹师傅坐在米兰对面的长条凳上。
    “曹师傅您说吧。”米兰笑着对曹师傅说道。
    “是这样,师傅看你是个很好的孩子,父母又不在跟前,没人给你指指路,不想看你走这样的路。”曹师傅点了根烟,吸了几口。
    “曹师傅,您接着说。”米兰紧张起来。
    “米兰,你听师傅一句话,把那孩子做掉,不要因为这个孩子害了自己。”曹师傅劝解道。
    “不!”米兰坚决地回答。
    “你年轻,不懂后面会遇到什么样的坎,你就别犟了。”曹师傅脸上露出着急的表情。
    “他到处说孩子不是他的,我就要生下来,证明我的清白。”米兰眼里已经装满了委屈的泪水。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呢,他说你你就糟践自己啊,我都找了好几个你们回族老乡,让劝劝你,他们都说你倔强得很,劝不了。也不知道每天你脑子里想些啥,这么聪明的孩子怎么就不听劝呢?”曹师傅失望地看着米兰数落着。“有句话,‘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唉北京癫痫的医院在哪……”曹师傅叹息着站了起来。“米兰,你忙吧,我的话你好好想想,我还要到其他站去看看。”
    米兰站在红柳采油站值班房后面,久久地看着曹师傅远去的背影。她很感激这个让她尊重的老工人。米兰回来后,还没一个人这么诚心地劝过她,尽管她没有听曹师傅的劝,但心里还是感到了关怀、温暖,她觉得自己不是孤立的。

    时间很快,一转眼几个月过去了,已经是八六年的春天了,米兰的肚子已显怀了,胎儿也已会动了。
    她是元旦过后搬到这里住的,房间里购置了写字台,就放在北面窗户下面。白色油漆的写字台桌面上压了块五毫米厚的玻璃。靠左面是三个抽屉,上中下排列。淡紫色的抽屉夹在上下两个白色抽屉之间,右面设计的很实用,是单开门的里面有一个隔板的柜子。整个写字台正面边沿镶了个宽三公分的淡紫色的边框,
    还有一个同样是白色的单开门高一米六的五角衣柜立在西北面的墙角,衣柜的门框也是淡紫色的,门框中间有块高八十,宽三十公分的镜子。这两样家具的样式,白与少许淡紫色的搭配都是米兰自己设计好后到家具店去定制的。
    北面窗户挂着的窗帘是米兰在石油学校最要好的同学索夫叶到西安学习捎回来的,白色的薄纱上绣着橘色的镂空花,床上铺着与窗帘相配套的床罩,艳艳的橘色镂空花点缀了整个房间。原来这些都是米兰准备结婚用的,可如今却在这样的境遇下,这样的一个不到十五平米的房间里不适时宜地派上用场,对米兰来说,不能不说是一种苦涩的心情。
    不管怎么说,家具的添置及窗帘、床罩的装饰可以说也给这个孤寂的小房间增添了些许家的颜色。
    放下妹妹的来信,米兰从淡紫色的椅子上站起身环视了一下自己这个不完整的小家。妹妹要结婚了,还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其实父母跟其他回民相比较,还是比较重视子女的文化教育,就是因为她的这次婚姻才使父亲包办了妹妹的婚事,父亲是怕妹妹也步她的后尘啊!父母包办婚姻也是阿力玛里牧场回民普遍存在的问题。从来都没有人提出过异议。想当初,自己怀着远大的抱负,怀着对美满婚姻的憧憬,想好好给那里的回族女孩做个榜样,可她还是……
    “砰!砰!砰!”敲门声起。
    “谁呀?”米兰忽然被敲院门的声响惊住,她走出房门,站在院门前轻声问道。
    “米兰,是桠枝姐,你开门。”听到门外的声音,米兰激动得嘴张了半天,手不听使唤地怎么都扭不动院门的锁扣。好久不见的桠枝姐来了……终于扭动了……门开了,桠枝姐就站在门外。
    她穿了件墨绿色的短外套,黑色的直筒裤。头上戴了一顶白色毛线针织帽,两条又黑又粗的辫子垂在小腿处,随着院门的推开出现在米兰的视线里。穆桠枝皮肤黝黑,饱满的额头,双眼皮的大眼睛,有着阿拉伯驻马店专业治疗癫痫的医院人深陷的眼窝,特别是她真诚的笑容,使你很想亲近于她。
    米兰扑上去紧紧抱住了桠枝的脖子……
    很久了,自从她离婚后就再也没到远在市里石油学校工作的桠枝姐家。她谁都不想见,特别是知道自己怀孕后,米兰彻底把自己封闭了起来。今天,桠枝姐风尘仆仆从百公里外的市里来了,米兰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趴在比她高半个头的桠枝姐的肩头。
    “米兰,就这样让姐站在外面?”桠枝用右手轻拍米兰的后背,亲切地问道。
    米兰这才放开,抿嘴笑了,那笑容掺拌着淡淡的苦。她亲热地拉着桠枝的手,顺手带上门进了她的小房间,桠枝并没有坐下,站在房子中间环视了一圈,眼睛不免潮了起来,心里酸酸的。
    “桠枝姐,你咋找到这儿的?你先坐会儿,我到厨房烧壶开水……”桠枝摆了摆手,慢慢坐在了床边,米兰出去了。
    桠枝知道米兰的事情还是听生活科的同事说的,她安排好家里,到米兰的单位打听到米兰的住处就赶紧过来了。
    她与米兰的认识,说起来是在一次她母亲带着她不满两岁的女儿回老家而相遇的。穆桠枝也是回族,是石油学校民族食堂的会计,因为要到省进修会计专业学习。只好让母亲把女儿带到老家去,她的老家是与阿力玛里小牧场相邻的一个县城。那天正好碰到米兰寒假回家……
    “你好!你也坐这趟车吗?”穆桠枝对正要上班车的米兰说。
    “是呀。”
    “能帮个忙吗?我母亲一人带着我女儿,就是坐在第二排的……希望路上能照顾一下……”穆桠枝用手指着一个抱小孩的老人对米兰请求道。
    “哦!没问题,你放心大姐。”还是学生的米兰爽快地答应着,幸亏一路上有米兰照应,不然一个老人带着小孩坐长途车是很不方便的。
    从那次回校以后,米兰就成了每个周末穆桠枝家的常客。每到周末,穆桠枝都会做些好吃的,邀请米兰来家玩。对于远离父母的米兰来说是多么高兴啊,她周末再也不用守着空荡荡的学生宿舍了,她有了去处,有了姐姐。
    毕业后的米兰被分到百公里外的火烧山采油厂,虽有了路途的间隔,但她们那亲人般的友谊像有根看不见的红线始终栓着她俩,一直保持着联系。
    “桠枝姐,请喝茶,你看我这就只有茶。”
    “看你说的,对姐姐还客气,怎么这么长时间不跟姐姐联系,要是我不找你,你是不是不认姐姐了?”穆桠枝接过米兰手里的茶杯怜爱地看着米兰责怪道。
    “桠枝姐,我……”米兰靠在写字台前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
  癫痫病的治疗要花多少钱;  “米兰,要不是你姐夫调到这里工作,你要满我一辈子啊?要一个人扛吗?”穆桠枝看着米兰隆起的肚子发愁地说道。
    “知道吗?我现在也调到这里的生活科了,家也搬来了。”
    “真的,我以为你从学校来的呢,太好了!”米兰高兴地握着穆桠枝的手就摇,幸亏杯子的水喝得剩三分之一了,不过还是被摇了出来。米兰好久都没有这样笑了。
    “看看你,小心点。”桠枝怕米兰有个闪失提醒着。
    “你给姐姐说说,你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决定?要走这一步?”
    听到穆桠枝的问话,刚刚还喜悦的米兰一下又沉默了,她转过头看着衣柜的门,因为她真的快要哭了,她不想桠枝姐看到她的表情,她不能哭。
    “如果想哭,就哭吧,别憋坏了自己,在姐姐面前哭不丢人。”穆桠枝其实从米兰的背后已经看到她的肩膀在抖动。
    “不!”米兰抹了把眼睛,咽了下,转回头说。
    “桠枝姐,你别问好不好?,我不会改变的,我要证明我……”
    “好,我不问你了,你很聪明,恐怕你也没给父母讲吧?你该知道作为信仰伊斯兰教的回民,是不能这样做的。今天,我就不多说了。走,先到我家看看去,认认门。”穆桠枝知道此刻也不易多说话,也只能这样叉开话题了。
    “桠枝姐,今天就不去了,一会儿我还有事……”
    “什么事?”桠枝疑问的表情看着米兰。
    “真的,下次吧。”米兰为难的样子回答道。
    “那好吧,过两天我再来,我家住在二区五栋二十二号,记住了,我走了。”穆桠枝嘱咐完米兰就向院门走去。
    米兰一直把穆桠枝送到西面的大路边,她看着穆桠枝慢慢走远了……
    穆桠枝的出现,无疑给米兰灰暗的心里带来了那么一束光亮,就像小时候家里用的那盏煤油灯,虽然把房间照得不是很亮,但那小小的灯火可以让米兰每晚都能趴在那儿看清书上的每一个字。
    穆桠枝走了很远,才回过头,她看见米兰那小小的身影还站在那儿。这次看到米兰,使她心里越加的不好受,自从听说米兰的事后,她怎么都不敢相信,一刻也不能等,星期日一大早就找来了。
    看到了,真的是那样。这个米兰,怎么这么傻啊!想得太简单了。没有婚礼,没有丈夫,却怀了孩子。对信奉伊斯兰教的回族来说是多么大的罪孽啊!全回民都会唾咽的。
    想到这,桠枝的心里更加不安起来。(待续)